董希淼（招联首席研究员、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

　　近日，中国人民银行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以下简称“《行动方案》”），2026年1月1日正式启动实施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根据《行动方案》，数字人民币不再局限于现金（M0）定位，其钱包余额将计付利息。多家银行纷纷宣布，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按照本行活期存款挂牌利率计付利息。

　　这是数字人民币研发试点十余年来最革命性的变化，标志着数字人民币将从“数字现金”1.0版迈入“数字存款货币”2.0版。金融强国关键核心金融要素之一是“强大的货币”。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未来，2.0版数字人民币要成为“强大的货币”，还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数字人民币试点进展与不足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使用货币的国家之一，使用货币的历史长达五千年之久。北宋时期，我国四川成都地区出现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近年来，数字经济已经成为全球经济重要驱动力和新的增长点。作为数字经济时代的“新基建”，数字货币自然而然地受到高度关注。多个主要国家和地区央行及货币当局纷纷对数字货币开展研究，希望通过发行数字货币，满足数字经济发展对货币和支付体系的更高要求。国际清算银行（BIS）2021年调研报告表明，调查对象中86%的中央银行正在积极研究数字货币潜力，尤其是加快研究以国家信用为支撑的央行数字货币。

　　中国是较早启动央行数字货币研发的国家之一。从2014年着手准备研发工作，到2020年在深圳面向公众测试，中国版的数字货币即数字人民币已经走过了十余个年头，取得积极进展。截至2025年11月末，数字人民币累计处理交易34.8亿笔，累计交易金额16.7万亿元。通过数字人民币App开立个人钱包2.3亿个，数字人民币单位钱包已开立1884万个。从应用场景看，在试点地区数字人民币基本实现零售支付全场景覆盖，并逐步向批发支付、跨境支付拓展。如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累计处理跨境支付业务4047笔，累计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3872亿元，其中数字人民币占比约95.3%。而数字人民币离线支付功能和智能合约应用等，尤其是可编程型货币能力，拓展数字人民币创新潜能，展现出数字人民币区别于移动支付工具的特性。

　　数字人民币是我国法定货币，具有无可替代的显性价值和隐性价值，既可以增强货币与支付体系公平性和普惠性，维护金融稳定和防范金融风险，还可以更好地保护用户隐私和信息安全，更好地提升人民币的形象和地位，在便利百姓民生、降低交易成本、提高经济效率等方面具有重要意义。但数字人民币在试点过程中，也暴露出一些不足和问题，主要集中在用户激励不足、银行推广动力不足、使用场景局限和跨境应用受限等方面。

　　此外，数字人民币在法律上尚属空白，作为法定货币的地位缺乏明确的制度保障，各参与方的权责利缺乏清晰的法律依据。

　　数字人民币2.0版的积极意义

　　在《行动方案》正式实施之际，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陆磊发表文章，对数字人民币相关问题进行深入阐述。从该文可以看出，最初数字人民币坚持M0定位是实事求是的。国际清算银行在2018年，也将中央银行数字现金定义为“中央银行发行的价值/区块链模式的数字现金”。但这样定位在理论上严谨，却导致对用户和银行缺乏激励：现金不计息，因此数字人民币也不计息，用户损失资金时间价值，银行无法通过存贷利差盈利。而快速迭代的数字支付工具、层出不穷的虚拟货币、金融“脱媒”风险等都对数字人民币带来挑战。尤其是在中国，移动支付习惯已经固化，数字人民币推广面临一定难度。

　　因此，中国人民银行审时度势，与时俱进，推动数字人民币由现金型1.0版迭代为存款货币型数字人民币2.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