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导读:

  过去两周,硅谷三家公司几乎同时做了同一件事:裁掉大批白领,同时把省下来的钱全部砸进AI。这是一把正在张开的剪刀,一边是持续下降的人力预算,另一边是急速攀升的算力投入。而这把剪刀差正在剪开的,是延续了半个世纪的硅

  过去两周,硅谷三家公司几乎同时做了同一件事:裁掉大批白领,同时把省下来的钱全部砸进AI。这是一把正在张开的剪刀,一边是持续下降的人力预算,另一边是急速攀升的算力投入。而这把剪刀差正在剪开的,是延续了半个世纪的硅谷公司组织形态。

  据媒体报道,本月18日,Meta计划从5月20日起裁掉约8000人,占全球78865名员工的10%,后续还将继续,全年裁员总数可能超过20%。三天前的4月15日,SnapCEO斯皮格尔在全员信中宣布裁员1000人——16%的全职员工——同时披露AI已生成公司超过65%的新代码。消息发出当天,Snap股价跳涨近8%。更早前的1月底,Amazon确认裁掉16000名corporate员工,加上2025年10月的14000人,合计约30000个白领岗位被砍,接近其办公室员工总数的10%。

  这并不只是又一轮硅谷裁员潮,因为这些公司在裁人的同一个季度,资本开支在疯狂增长,只是从工资到了资本支出,这是一把正在张开的剪刀,宣告了重写硅谷公司的组织形态。

  这和我在圣克拉拉广场咖啡馆见到的OPC们本质是一样的,少数顶薪工程师+一组Agents+充足算力的新组织已经可以在全球流畅开展业务,也是VC喜爱的新型公司组织结构。

  公司正在变薄:AI重写了硅谷的组织结构,所以不是裁员潮,而是资本迁移,裁员与AI资本开支未必一一对应,但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资本配置转向。

  7000亿美元的大迁移:钱从工资单流向了GPU

  四大超级平台——Alphabet、Amazon、Meta、Microsoft——2026年的资本开支合计接近7000亿美元,较2025年的约3800亿增长超过60%。从硅谷趋势的观察者统计视角看,这堪称"本世纪最大规模的单年企业投资周期"。

  拆开来看:Amazon2000亿美元,大部分流向AWS数据中心;Alphabet是1750亿至1850亿美元;Meta是1150亿至1350亿美元;Microsoft按年化计约1450亿美元。每一家公司的单年资本开支,都超过了它们过去三年的支出总和。

  与此同时,Meta自2022年以来已累计裁掉约25000人。Barclays分析师测算,Meta的自由现金流将因这轮资本开支而暴跌近90%,2027年和2028年甚至可能转负。当CFOSusanLi在财报电话会上被问及资本配置计划时,她的回答是:"最高优先级是投资资源,确保我们在AI领域的领导地位。"

  从微观层面如何理解裁员潮是众说纷纭的,一位Meta员工表示抱怨公司非常“恶心”没有提前通知,也有一位Meta员工表示这几年在公司的辛苦工作让他成为了百万富翁,一位来自谷歌的员工评论说Meta三年投入AI巨大但没有找到黄金地带,一位亚马逊员工表示他身边人没有使用Meta的AI产品,而一位沃尔玛的员工在计算Meta的裁员大礼包是否符合Warn法案,例如公司会为被裁员的美国员工及家属支付长达18个月的COBRA医疗保险费用。

  一位Meta员工周五表示对不清晰的裁员前景非常焦虑,但这已经是在员工们要求要明确清晰的裁员标准下,公司给出的“清晰”时间标准--5月20日之前,一位Zillow员工则认为这还是很模糊,另一位Meta员工表示对此类“清晰”的感谢感到愤怒。

  从中观层面来看,裁员和资本开支这是一组需要放在一起理解的数字。裁掉8000人省下来的薪酬预算,转头就被注入1350亿美元的GPU集群采购。钱没有消失,它换了一个去处:从payroll流向capex,从人头预算流向算力。

  Snap甚至认为自己处于“坩埚时刻”。斯皮格尔在投资者材料中把公司的处境定义为"cruciblemoment"——"被拥有巨大资源的巨头和行动迅捷的创业公司两面夹击"。他给出的解法不是招更多人,而是让AI代理承担更多执行工作。公司预计裁员将带来每年超过5亿美元的成本节省。GeekWire拿到的华盛顿州WARN法案文件显示,被裁岗位以软件工程师、机器学习工程师、数据科学家和产品经理为主——这不是砍行政后勤,而是在重塑工程团队的人机比例。

  Amazon的措辞最耐人寻味。CEO安迪·贾西没有把裁员归因于AI替代,而是说"减少层级、提升ownership、去官僚化"。被裁的主要是L5到L7级别的白领——中层管理和资深个人贡献者。一位业务专家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说得更直白:"AI对白领岗位做的事,就是工业革命对蓝领做的事。"

  能留在大厂的工程师,则需要有更强的驾驭AI代理协作的能力。笔者在拉斯维加斯见到一位英伟达工程师,他提到英伟达的VeraRubin同比处理信息速度更快,他的岗位已经被分配有更多token去发挥创意。

  对于人员开支和资本开支剪刀差的公司组织更新潮里,一位NelsonI.Q.人士也表示,要辩证性区分对待,Amazon投入大,但有AWS和deepmind合作的效果,谷歌和微软在AI投入方面回报显著,Meta投入AI巨大但没有显著效果,而这种裁员可能部分属于AI叙述即AI-washing,为了裁员而裁员是洗白在AI战略方面的无效。

  从金字塔到哑铃:组织拓扑的改写

  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一个清晰的组织学变化正在硅谷发生。

  过去硅谷科技公司的标准形态是金字塔:CEO→VP→Director→Manager→IC(个人贡献者),层层递进,每增加一层管理就增加一层协调成本。现在的趋势是哑铃——顶部极少数高薪决策者加底部极少数高杠杆工程师,中间的管理层和通用岗位被系统性压缩甚至消除。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重要一点,Amazon砍的是L5到L7——正是金字塔中段。Snap说"更小、更聚焦的团队"承担关键任务,重复性工作交给AI代理。Meta一边裁人一边在内部构建扎克伯格的"逼真3D数字分身"用于员工沟通——这本身就是一个隐喻。

  黄仁勋在3月的GTC大会上给出了更量化的画面。他说英伟达的目标是未来十年保持75000名人类员工,同时部署750万个AI代理——每个人配100个代理。他提出一个新薪酬概念:给工程师的基本工资之外,再拨一笔相当于基本工资一半的"token预算",专门用来驱动AI工具。"如果一个工程师不消耗token,"黄仁勋说,"这让我非常警觉。"

  麦肯锡已经在践行这个模型——25000个AI代理与40000名人类员工协同工作。Accenture宣布将AI使用率纳入晋升考核标准,同时裁掉了11000名无法向AI工作流转型的员工。

  这些不是零散的企业人事决定。它们指向一个系统性趋势:未来硅谷公司的标准组织架构,可能不再是大团队+层层管理",而是"极薄的中台、极少的管理层、少数高杠杆工程师配一堆AIagents"。

  OPC:哑铃的极端态

  如果说大公司在把组织从金字塔压缩成哑铃,那么在创业公司这一端,组织正在被压缩到一个人。

  我最近在硅谷见到的一个反复出现的场景是:穿着拖鞋来投资人办公室聊融资的创始人,公司只有一个人——onepersoncompany,OPC。一家位于LosAltos的种子期风险投资公司的落地玻璃全透明会议室里,每小时都会换一位OPC公司创始人来激情澎湃向VC的合伙人们做路演。

  不仅创始人是OPC,有的VC自己也是OPC。他们没有员工,但有一群智能体替他们写代码、做财务模型、管客户邮件、生成投资备忘录。"

  在圣何塞的快速路上,壮观的英伟达总部旁边,是一些孵化器共享办公区,一位OPC公司创始人正在和他的联创一起办公,他告诉笔者:“我们两人的初创项目已经有月数万美元的收入,将在年中开展融资。”

  这家OPC公司一共两人,采用homebase和办公室的混合办公模式,在共享办公区也有工位,周末他们去参加黑客松,每个工作日早上4点钟起来为各家创业公司发AI营销邮件给全美各大媒体推广,一个屏幕上开八个终端,监测和优化agents团队的效果——哪封邮件被打开了,哪个媒体回复了,哪条策略需要调整。以前这套工作流需要一个十几人的公关团队,现在两个人加一组AI代理就跑起来了。

  对冲基金也有OPC,一位纽约的交易员说:“我用claudecode多,而且会设置多位模拟角色进行辩论,在设置目标公司后去使用skill去实时监测信息和分析。”

  这些情景已经为AI巨头所预见,Anthropic的CEO达里奥·阿莫代在2025年首届开发者大会上被问到"一个人的十亿美元公司什么时候会出现"时回答:"2026年"。他认为有较大概率的可能性。

  英雄所见略同。SamAltman说在他和其他科技CEO有一个私人群聊,曾打赌这件事会在哪一年发生,他预测是2026到2028年。据Scalable.news的数据,2026年全球新创企业中36.3%是单人创办的。

  一家创投基金作为天使投资了一家仅有4人的公司但是已经实现盈利,这家公司专注于AI营销,CEO是芝加哥大学MBA,另外三人在全球分布式办公,有数十家客户使用他们的产品开展市场营销,这就是OPC的成功案例。

  从Team到极薄团队,AI把科技公司的最小作战单元重写了。

  不是谁被裁了,而是裁完之后发生了什么

  硅谷正在发生的事不是一则美国就业新闻。它是下一代科技公司组织学的预演——资本与劳动的替代关系正在从教科书走进损益表。

  回到那个最简单的等式:Snap用AI写了65%的代码,一年省5亿美元。这意味着"一个软件工程师的边际成本"这个变量被永久改变了。当Meta把裁员省下来的薪酬预算全部转化为GPU采购——1350亿美元的资本开支——这意味着payroll到capex的大迁移不是修辞手法,而是正在发生的会计事实。

  首先,中间层的压缩已经开始。硅谷砍的不是一线执行者,也不是顶层决策者,而是中层管理和通用型白领——协调者、翻译者、汇报者。这些岗位的核心功能正在被AI代理替代。任何组织中"传话"多于"产出"的角色,都将面临类似的替代压力。

  其次,AI不只是效率工具,它正在改变公司的形状。当一个人可以用AI代理跑出以前一个小团队的产出时,"团队规模"不再是衡量生产力的指标,"人均杠杆"才是。黄仁勋提出的100:1代理人比,不是科幻设定——英伟达自己就是从29600人扩张到42000人的同时,在内部大规模部署AI代理。

  最后,华尔街在用真金白银投票。Snap宣布裁员当天股价涨8%。Meta市值1.75万亿美元。资本市场传递的信号清晰而冰冷:裁人+砸AI=好消息。这个激励结构一旦形成正反馈,同样的剧本在全球科技公司中复制只是时间问题。

  站在硅谷看,这件事最让人不安的不是谁被裁了,而是被裁之后,公司并没有变差。在某些可量化的指标上,甚至变好了。这才是组织学意义上的真正"清算":不是清掉业绩差的人,而是清掉一整个曾被认为不可或缺的组织层级——然后发现公司依然运转。

  本文作者陆媛为第一财经硅谷特约作者。

  (免责声明:本文仅为行业分析与信息整理,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文中所引用数据均来自公开信息,作者与文中提及的公司不存在利益关联。)

(文章来源:第一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