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欧盟正面临一个棘手的政策抉择：是削弱竞争执法、为工业政策让路以扶持“国家冠军企业”，还是坚持强有力的执法来维护市场竞争。这一抉择考验着欧盟政策的平衡。

新任欧盟委员会竞争专员里贝拉（Teresa Ribera）在本周的政策讲话中透露，欧盟计划调整反垄断规则，以促进创新型企业的合并，并放宽国家援助的限制，以加速绿色转型。这一表态预示着欧盟竞争政策或将迎来重大转变。

里贝拉强调，欧盟的合并和反垄断规则必须“充分考虑到创新和未来的竞争”。在全球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单纯依靠市场机制难以实现欧盟的政策目标，因此政府补贴将在激励企业投资方面扮演关键角色。

然而，锐敏律师事务所反垄断业务合伙人尹冉冉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欧盟委员会新领导团队对保护欧洲竞争力的重视不应被解读为放松反垄断执法。她指出，这可能只是表明欧盟将采取更灵活的方式实施竞争政策，在助力欧洲企业壮大的同时，确保欧盟内部的公平商业环境。虽然欧盟可能会放宽某些政策以支持欧洲企业发展，但反垄断执法可能会维持甚至加强，特别是在对科技巨头的监管方面。

欧洲内部一直存在倡导“国家冠军”政策的声音。里贝拉的前任维斯塔格（Margrethe Vestager）曾阻止了法国阿尔斯通和德国西门子之间的合并提案。同时，德国和法国的领导人也曾呼吁保护“欧洲国家冠军”，并承诺重塑竞争政策，避免类似禁止合并的错误再次发生。

今年9月，意大利前总理德拉吉向欧盟委员会提交的一份报告指出，竞争执法可能会“损害创新”，并批评欧委会的竞争部门缺乏远见。德拉吉主张，只要能够促进创新，应允许从国防到电信等行业的兼并。他还表示，应将国家援助作为提高效率的产业政策竞争工具，以支持绿色转型和数字化转型。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给新任竞争专员里贝拉的任命函中，要求她采纳德拉吉报告中的创新观点，并提出“欧洲需要一种新的竞争政策方法”。里贝拉在随后的欧洲议会听证会上也强调了将竞争政策转变为“促进欧洲企业创新和竞争力工具”的承诺。

本周，里贝拉宣布欧委会将在2025年3月发布的“清洁工业协议”中修订国家援助规则，以加快可再生能源项目落地，并在工业脱碳和清洁技术制造能力建设方面为欧洲企业提供更大政策空间。这一举措被视为欧盟对美国《通胀削减法案》的战略回应。

欧洲律师事务所Sidley Austin布鲁塞尔办公室管理合伙人戴利表示，这显示出里贝拉对“欧洲冠军”企业战略的支持，与维斯塔格时期的政策立场存在根本性差异。他补充说，关键问题在于这是否仅是对欧洲议会和成员国关切的政治回应，还是将在并购审查实践中带来实质性变革。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由欧盟竞争总司和经合组织编写的一份报告显示，欧盟市场的集中度、价格加成和利润在上升，而“商业活力”正在下降。这进一步凸显了欧盟政策平衡的重要性。

尽管欧盟计划扶持欧洲企业，但对科技巨头的监管或更趋严格。里贝拉在就任演讲中特别强调了数字市场监管的重要性，并提出完善针对大型科技公司“掠食式收购”的监管机制，以及加强《数字市场法案》的执法资源配置。

随着《数字市场法案》的实施，欧盟竞争总司获得了更大的监管权限。欧盟委员会指定了六家科技巨头为市场主导的“守门人”，并要求其在六个月内进行整改。这六家公司中有五家是美国科技巨头，包括微软、Meta、亚马逊、苹果以及谷歌母公司Alphabet。

尹冉冉表示，里贝拉承诺严格执行《数字市场法案》，这表明在她的领导下，欧盟委员会将继续对科技巨头实施严格监管。里贝拉还特别引用了美国基因测序技术巨头Illumina收购初创公司GRAIL一案，指出该案中暴露出的执法漏洞引发了欧盟对现有监管框架的担忧。

数据显示，里贝拉的前任维斯塔格在任期间共开出近250亿欧元的罚单，主要针对的是美国科技巨头。而里贝拉上任后也将很快接手几起高风险案件，包括欧委会针对谷歌广告技术的诉讼。然而，全球律师事务所Cooley的合伙人科波宁认为，里贝拉对采取可能引发贸易摩擦的措施持谨慎态度，因此可能倾向于平衡执法。

（图片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