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唐婧

　　在金融科技等优势加持下，大型商业银行的普惠金融业务占比正在持续提高，而农村金融机构的市场份额仍在下降。

　　根据金融监管总局发布的2025年银行业金融机构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情况，截至2025年四季度末，大型商业银行的此类贷款在银行业金融机构中的占比达到45.55%，已接近半壁江山，且从一季度至四季度呈逐步提升态势。农村金融机构的占比则逐季下降，四季度末降至25.35%，仅占四分之一的市场份额。

　　拉长时间线来看，大型商业银行践行普惠金融的主力军地位也在逐渐强化。大型商业银行的普惠小微贷款占比从2020年末的31.65%，一路上涨至 2025年末的45.55%，6年间提升了近14个百分点，呈现出一条陡峭的持续上升曲线。农村金融机构的占比则从2020年末的33.92%，下降到 2025年末的25.35%，6年间下滑了超过8个百分点，趋势与大行形成鲜明对比。

　　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研究员汪雯羽告诉记者，自2019年起，监管部门对大行设定了“两增两控”等强制性、高增长的量化考核指标，这是推动大行加速下沉、市场份额快速提升的主要动力。尽管自2023年起，监管层面已不再对增速作硬性量化要求，但部分大行内部仍延续“普惠贷款年增速不低于30%”的考核标准，因此近两年来大行的市场份额仍在持续提升。

　　不过，记者从业内了解到，受经济波动等因素影响，普惠信贷的资产质量压力逐渐显现，今年大行内部已经大幅调低了普惠信贷的增速考核，因此可能也会影响未来的市场结构变化趋势。中国工商银行副行长王景武在2025年度业绩发布会上指出，普惠和个人贷款这两个板块资产质量的管控压力有所上升，这也是当下全行业的共性问题。

　　为此，北京工商大学数字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张正平提醒，大行持续下沉带来的潜在风险值得关注。其中尤为突出的是“掐尖”现象——大行凭借资金成本等优势，抢走农村金融机构的优质客户，可能引发恶性竞争，甚至影响农村中小金融机构的生存与发展。他建议，监管部门应着眼长远，通过政策引导和改革，构建更加多元、包容、可持续的普惠金融体系，在商业可持续与业务广覆盖之间找到更好的平衡。

　　截至4月17日，已有22家上市银行发布了2025年年报，包括6家国有大行、9家股份行、3家城商行和4家农商行。作为践行普惠金融的主力军，国有大行在规模、客户数上的优势进一步扩大。

　　不过，国有大行之间的头把交椅发生了关键变化。农业银行以 3.93 万亿元的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余额，从去年的第二位跃居六大行首位；建设银行则以 3.83 万亿元紧随其后；工商银行、中国银行、邮储银行和交通银行的余额依次为 3.55万亿元、2.77万亿元、1.80万亿元和0.91万亿元。

　　从余额增速来看，工行、农行、中行、交行的普惠小微贷款余额增速均保持在近20%的高位区间，其中工商银行以22.76%的增速领衔，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分别以21.76%、21.52%的增速紧随其后，交通银行增速也达到19.21%；建设银行和邮储银行增速稍缓，分别为12.32%和10.33%。

　　对此，农业银行副行长王大军在业绩发布会上表示，该行已经成为普惠贷款供给总量最大、客户服务覆盖面最广的商业银行，普惠贷款的余额和增量、客户数的总量和增量，均连续三年保持同业首位。同时，普惠金融领域数智化转型、普惠贷款资产质量和监管评价结果也都保持同业领先。

　　王大军介绍，2026年，农行还将从三方面持续发力普惠金融：一是用好财政贴息、融资担保等政策工具，强化银政、银担合作，释放政策红利；二是发挥 “三农金融事业部 + 普惠金融事业部” 双轮驱动优势，依托城乡服务体系，完善长效机制，提升服务质效；三是深化数智化转型，迭代 “农银 e 贷” 产品体系，打造普惠金融生态圈，推广 AI 智慧办贷，健全智能风控，破解小微融资难题。

　　从利率来看，除交通银行未披露之外，五家国有大行的新发放普惠小微贷款平均利率较上年全部下降，且降幅均超过30BP。其中，中国银行平均利率最低，为2.90%；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和建设银行的平均利率略高，依次是2.96%、3.08% 和3.10%；邮储银行的平均利率最高，为 3.57%，但降幅最大，达59BP。

　　股份行中，招商银行的普惠小微贷款余额规模和有贷客户数量仍稳居行业首位。具体来看，规模的前三甲分别是招商银行、民生银行和中信银行，分别为9621.39 亿元、6776.06 亿元和 6443.06亿元。有贷客户数量的前三名依次是招商银行、平安银行和民生银行，分别为122.47 万户、90.94 万户和44.39 万户。

　　从增速看，有4家股份行普惠小微贷款余额增速超过7%，其中浦发银行以12.51%的同比增速拔得头筹，随后依次是招商银行和中信银行，分别为8.39%和7.42%。值得注意的是，平安银行的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余额出现小幅负增长，同比下降 2.26%，是目前唯一一家余额收缩的上市银行。

　　城商行中，重庆银行的普惠小微贷款余额增速高达25.70%，青岛银行也达到了18.03%，延续了去年的“黑马”态势。农商行中，瑞丰银行和无锡银行增速表现突出，前者同比增长10.42%，后者同比增长15.81%，均为两位数增长。

　　至于业内颇为关注的资产质量，在已披露年报的 22家 A 股上市银行中，有4家披露了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不良率，分别是民生银行、浙商银行、华夏银行和青岛银行，依次为1.52%、1.70%、1.64%和1.03%，均较上年末有所上升。其中华夏银行、浙商银行分别上升43BP、38BP，民生银行和青岛银行分别上升6BP、20BP，但整体仍保持稳健可控。

　　普惠金融历经十年快速发展，行业分化态势日益明显。国有大行凭借资金、科技、政策资源持续“攻城略地”，而以城商行、农商行为代表的中小金融机构市场份额持续走低。如何在差异化定位与商业可持续之间找到出路，已成为行业的共同课题。

　　去年9月，浙江省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王小龙在2025中国普惠金融国际论坛上坦言，多层次的金融机构是保障金融资源均衡配置的关键。如果没有区域性金融机构，农村的资金就会流入县城，县城的资金就会流入省城，这是资金流动的规律。资金会自然向收益更高、风险更低的发达地区集中，欠发达地区的小微客群和“三农”客群将面临更严峻的融资难问题。

　　在王小龙看来，真正的差异化绝非产品层面的微小调整，小行复制大行的路径是走不通的。例如，农信社通过体系化、组织化融入社会治理所构建的风控模式，是大行标准化产品难以复制的，也是中小机构的核心竞争力所在。

　　这一观点也得到了业内的呼应。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四川天府银行董事长黄毅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表示，大型银行的标准化产品和规模化服务，较难覆盖“小、散、特”的长尾客群，这正是中小银行的用武之地。中小银行唯有深耕本土、发挥地缘人缘优势，通过错位竞争、场景深耕、数智赋能，才能构建真正可持续的“护城河”。

　　小微金融行业资深专家娄依灯向记者表示，当前国有大行在小微金融服务中仍存在覆盖不足、服务不到位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二三十万元以下农户贷款以及单户三五百万元以下的非标信用类小微主体，而这正是农商行可以发力的空间。

　　在他看来，农商行的业务基本盘十分清晰：聚焦农户与农业贷款、深耕当地特色产业链小微客户，尤其是发力非标信用类小微贷款。无论行业格局如何变化，坚持做小、做散、做深、做透、聚焦特色产业的发展方向始终是正确的。

　　谈及普惠金融下一阶段的发展路径，汪雯羽告诉记者，普惠市场中优质客户的金融供给已非常充分，但很多初创期、规模较小企业的融资需求仍难以满足，农村金融机构仍然具有较大的发展空间。同时，农村金融机构正在经历农信系统省联社改革、村镇银行“村改支”等变革，风险防范和治理水平也在不断提升，这为其未来更精更深地差异化服务普惠群体提供了制度保障。

　　基于上述判断，她还提出了三点具体建议：一是充分利用地方法人机构优势，加大与区域内政府、金融市场生态的合作力度，通过“风险共担、信息共享、服务协同”的多方联动形式提升服务能力；

　　二是深耕本地市场，依托基层网点深入园区、商区开展网格化摸排，深入了解所在地产业结构、集群特点、发展潜力和市场主体痛点，设计高度定制化、高效率的专属普惠金融产品；

　　三是跳出单一信贷服务模式，提供综合金融产品并为小微企业发展赋能，通过“融资 + 融智 + 融商”匹配普惠群体的全方位需求。以陪伴式“金融+”服务扩大业务范围、增加客户黏性，从而提升区域竞争优势。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