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导读:

  在全球地缘经济重构与跨国投资逻辑发生深刻转变的背景下,探寻外部合作的确定性,是我国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的现实需要。在此坐标系中,葡语国家共同体(简称“葡共体”)正展现出日益显著的战略价值。“葡共体”以葡萄牙语

  在全球地缘经济重构与跨国投资逻辑发生深刻转变的背景下,探寻外部合作的确定性,是我国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的现实需要。在此坐标系中,葡语国家共同体(简称“葡共体”)正展现出日益显著的战略价值。“葡共体”以葡萄牙语为官方语言纽带,由葡萄牙、巴西、安哥拉、莫桑比克等9个成员国组成,其版图横跨四大洲,覆盖逾3亿人口。

  这一网络为我国提供了一组优势互补的战略支点:巴西的超大规模市场与农矿资源腹地,安哥拉与莫桑比克的关键矿产与基建走廊,以及葡萄牙对接欧洲规则的桥梁。2025年,我国与葡语国家货物贸易额持续高位运行,突破2250亿美元大关。在贸易规模连创新高的同时,双边经贸合作的底层逻辑已发生实质性跃迁:我国骨干企业正逐步跳出单纯的商品买卖,系统性地向跨国股权投资、产能属地化及供应链统筹演进。

  海外投资越是“向重而行”,就越要求金融服务“走在前面”。随着真金白银的重资产沉淀在目标国,跨国经营的核心阻力,已从物理边境线上的关税,转移到落地后的规则摩擦。面对这一横跨四大洲的广阔市场,上海的战略使命日益清晰:依托自身在金融、法务与供应链等领域的全球配置能力,统筹前线企业分散的跨境风控需求,做实护航全国实体产业出海的金融中台。

  一、产业出海迈向“重资产”,客观呼唤金融服务先行

  目前,我国资本在核心葡语国家已沉淀大量优质资产,整体呈现出扎根深、周期长的新面貌。如在巴西,国家电网斥巨资控股了巴西的电力公司,三峡集团长线运营当地大型发电设施,国内车企也纷纷建立属地化制造基地;在葡萄牙,复星国际收购忠诚保险控股权以构建综合服务生态,海通证券建立了海通银行;而在葡语非洲,中企深度参与了安哥拉数十亿美元规模的大型基建项目。

  与早期“建完即走”的“交钥匙工程”不同,这类深度绑定的重资产项目,要求企业必须与目标国复杂的制度环境长期共存。监管合规、外汇约束及争端处理等现实难题,最终都会实打实地转化为企业资产负债表上的流动性风险。

  首先,资金流转与信用增级是第一道门槛。在安哥拉、莫桑比克等以大宗工程为主的市场,基建项目的商业可行性,高度依赖国家政策性保险机构提供的大额买方信贷支持。若无系统的信用背书与结构化项目融资,长周期的资金循环便无从谈起。同时,受制于部分东道国的外汇短缺及强制结汇政策,企业往往受困于汇兑损耗与资金跨境回拨的阻碍。

  其次,本土合规与营商成本构成了另一重壁垒。在巴西这一热门市场,企业必须直面综合性的“巴西成本”。其中交织着高昂的税负、严苛的劳工法规与低效的物流,对企业的营运资金周转提出了极高要求。而在受欧盟高标准监管的葡萄牙,企业获取核心资产时,往往面临反垄断与外资审查等多重门槛,这就高度依赖充足且低成本的海外融资支持。

  再则,长线投资的管辖权与退出风险同样不容忽视。复杂的商业环境往往伴随宏观周期波动。如果在缔约初期没有预设严谨的适用法律与国际仲裁条款,一旦遭遇商业变局,资产的重组与善后退出极易陷入司法管辖权争议的泥潭。

  种种现实表明,实体产业在复杂的海外市场立足,高度依赖完善的金融工具提供先行支撑。金融服务已不再是外贸订单的简单附属,而是决定跨国大项目能否落地的基础设施。

  二、聚合跨国风控诉求,凸显上海金融枢纽集成优势

  随着投资触角的深入,企业对综合风控的需求呈指数级上升。面对大额资金跨国调度、复杂合规对抗与重大风险分担,前端的区域联络处或单一属地中介已无力独立承载。企业客观上亟须依托一个具备全球资源配置能力的国际金融中心,来进行统筹与托底。

  在跨国投资初期,企业尚可利用海外商业网络探路。但当完成了前期的情报收集,将模糊的海外风险转化为具体的合规清单后,真正的资产风险定价与资金承压才刚刚开始。

  当项目推进至跨洋资金调度、大型再保险配置、涉外商事仲裁以及全球供应链统筹时,大后方的枢纽作用便得以彰显。上海的比较优势,正是充当这些复杂跨国需求的“系统集成商”。2025年,上海金融市场交易总额突破4000万亿元,上海人民币跨境收付金额超30万亿元。依托充裕的离岸资金池、国际再保险市场体系,以及常年位居全球前列的港口集装箱吞吐量,上海完全有条件将前线企业遭遇的复杂业务痛点,精准转化为标准化的金融服务。

  这种赋能模式的本质,是将分散在全球四大洲的跨国投资风险,聚焦到上海来实施集中对冲与平滑。通过这一机制,海外投资中的资产定价权、重大工程分保权以及商事争端管辖权,就能顺理成章地被截留并沉淀在本地,从而实现从资金流转通道向规则与价值枢纽的进阶。

  三、丰富跨境金融供给,精准化解企业出海阻力

  目前,上海与葡共体九国已形成常态化的千亿级双向货物贸易关系。要将庞大的商品流量转化为高附加值的服务增量,需要上海进一步锻造针对性的金融工具,为企业出海提供强有力的底座支撑。

  一是扩大本币结算网络,缓释地缘汇兑风险。针对部分葡语国家较高的通胀率与波动的汇率,本币计价结算是防范资金风险的务实路径。在此基础上,可全面激活自由贸易(FT)账户效能,围绕大宗农矿进口与成套设备出口,定向设计人民币计价、结算与贸易融资产品。同时,联动交行巴西子行、中行里斯本分行等中资金融机构的海外持牌网点,彻底打通资金双向调拨的枢纽通道。

  二是做实国际再保险体系,承接巨额信用敞口。深入海外腹地开展大型基建,常伴随潜在的主权信用违约风险。上海若能深度联动国家政策性出口信用保险体系与全球商业分保机构,便可牵头组建针对葡语市场的大宗资产保险联合体。这不仅能有效稀释单一国家的投资风险,更能将底层的分保定价权留在国内。

  三是深化离岸融资支持,赋能重资产跨国并购。在获取海外战略资产时,企业高度依赖灵活的银团融资与资本重组能力。稳步扩大自贸区离岸债券等直接融资规模,可为出海骨干企业注入成本合理的离岸资本,进而优化其全球资产负债结构。

  四是预设商事仲裁路径,锁定争端管辖权限。退出路径预设与管辖权锁定是闭环风控的关键环节。借助新修订的《上海市涉外商事海事临时仲裁推进办法》及配套规则,企业在缔约之初,即可将最终的仲裁权锁定在上海。同时,依托强大的港口集疏运能力,传统的装备出口(如振华重工向巴西交付大型起重机)也能顺势完成服务升级,将大件运输、应收账款保理与备件前置等环节打包,形成跨洋供应链总包服务。

  四、沉淀跨市场实战经验,构筑服务出海的通用底座

  我国与葡语国家间的经贸合作,是我国实体产业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重组的一个缩影。作为一个横跨四大洲的多边网络,葡共体恰好聚合了中企出海最常遇到的典型挑战——既有欧洲的高标准规制审查,也有以“巴西成本”为代表的新兴市场复杂营商环境,还夹杂着潜在的主权信用违约风险。

  能否服务好这一复杂的跨区域网络,是对上海全球资源配置能力的一场综合大考。上海若能依托强劲的金融中台资源,针对葡语市场打磨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资金调度、风险分担、跨国并购支持及商事争端处置机制,这套在错综复杂的海外实战中经受过检验的支撑体系,未来便具备了向拉美、中东、非洲乃至全球新兴市场平移复制的条件。

  因此,做实深耕葡语市场的上海金融中台,着眼点不仅在于开拓单一区域的经贸版图。更关键的是,通过在特定大市场的实战淬炼,沉淀出一套能服务我国实体产业大规模出海的通用型金融基础设施,进而充分发挥金融的先导与杠杆作用,全方位护航我国资本稳健走向世界。

  (作者刘功润系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执行副院长,刘耿系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欧洲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文章来源:上海证券报·中国证券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