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肖潇见习记者章驰北京报道

1.9元一杯的库迪咖啡，9元就能买到星巴克工作餐，近期外卖大战愈发激烈，并引发了监管部门的关注。5月13日晚间，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公告，称已会同多部门约谈京东、美团、饿了么等平台企业，要求平台公平有序竞争。

类似场景曾在2018年上演。当年4月，滴滴在无锡首次尝试外卖业务，凭借单日近千万元的补贴，强势介入美团和饿了么的外卖战局。激战十天后，无锡市工商局紧急约谈三家外卖平台。

当时，无锡工商局收到多封商家举报信，指出平台存在强迫商家“二选一”的行为，同时采取极端营销措施，如发放大量补贴或优惠券，干扰市场正常秩序。工商局责令三家平台立即停止涉嫌不正当竞争和垄断的违法行为。

本次监管并未公开具体约谈原因，截至发稿，京东、美团、饿了么均未回应。有长期跟踪互联网反垄断的专家分析，监管部门此次并未引用《反垄断法》，而是要求平台遵守《电子商务法》《反不正当竞争法》和《食品安全法》。这一细节或许透露出，不排除有消费者举报平台存在虚假宣传，或者有商家举报平台违反《电子商务法》，利用平台规则向商家提出不合理条件。

“烧钱补贴”在历次市场竞争中不断拓展市场边界，但也一次次逼近监管红线。补贴由谁买单，是否影响消费安全，“二选一”是否卷土重来？在这一轮外卖大战中，哪些竞争行为可能越界？

关注一：平台大额补贴，是否迫使商家让利？

补贴大战中，促销并非只是“平台掏钱”那么简单。

去年5月，西藏林芝市市场监管局曾约谈当地一家美团代理商，指出其存在强迫商家承担促销成本、擅自修改商品价格、通过限流等手段惩罚拒绝参与促销的商家等行为。

《电子商务法》明确规定，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不得利用服务协议、交易规则以及技术等手段，对平台内经营者的交易进行不合理限制或附加不合理条件，或向平台内经营者收取不合理费用。

今年五月后，三家外卖平台全线上架“超优惠”入口，每天发放大额满减红包，京东还推出了一口价商品。这些补贴优惠由谁承担？据公开信息，一口价商品属于京东的百亿补贴计划；有知情人士透露，阿里集团CEO吴泳铭为饿了么提供的应战资金或高达200亿元；美团则称，未来三年将向餐饮行业投入1000亿元，用于补贴商家、激活消费者需求、发放商家助力金等。

据我们采访了解，平台“掏钱”的承诺在多数商家处得到验证，但不同品类和店铺有所不同。补贴主战场是连锁茶饮，这一品类的补贴成本大多由平台和商家共同承担。

15日，CoCo都可北京一家门店员工告诉21记者，原价13元一杯的珍珠奶茶在京东外卖以五折或买一送一形式促销，京东与商家各承担一半折扣，相当于每杯奶茶6.5元的让利成本分摊。

不过，每家店铺、每个补贴区间的分摊比例差异较大。霸王茶姬一家门店负责人展示了后台数据，定价22元的伯牙绝弦（大杯），该店在饿了么和美团后台能拿到约15元收入，平台补贴力度很大。而京东订单中，店铺收入不到十元，但京东订单数量增长最明显。

美食类商家的补贴情况则不同。北京连锁川湘菜馆匠熙小馆的门店经理表示，他们参与的补贴活动几乎全由平台承担，商家无需让利。

眉州东坡的门店经理指出，虽然补贴力度大，但他们仍需完成一系列“规定动作”，如多写评论、使用团购券等，否则可能导致流量受限。“商家在合作中较为被动，通常只能按照平台要求执行。”

流量是商家的关键因素。前述CoCo门店员工提到，品牌五一节前入驻并积极配合京东平台补贴规则，可免本年度平台服务费，并享受流量倾斜。饿了么和美团也有类似引流政策。

关注二：是否存在虚假宣传或食品安全问题？

约谈中，监管方提醒平台遵守《食品安全法》。专家分析，外卖平台为争抢市场份额，迫使餐饮企业让利，可能诱发食品安全问题。

CoCo北京门店员工表示，部分商家因补贴较多，可能降低送餐质量。

外卖和堂食分两套标准在餐饮界已是公开秘密。外卖平台对餐饮商家安全准入把关不严，多次被曝光。今年5月，福建电视台曝光福州多家京东外卖“品质堂食”餐厅涉嫌资料造假，店铺标注“堂食”，实际只是外卖档口，门面和后厨环境与平台展示严重不符。

去年12月，北京市市场监管局对饿了么、美团关联公司各罚款20万元，因未对部分入驻商户证照资质进行核验。其中，12家商户在未上传食品经营许可资质的情况下通过平台入驻审查。

除了食品安全，虚假宣传、配送混乱等消费体验问题也存在。早在2018年无锡“外卖三国杀”中，工商局指出，部分平台打出“一分钱炸鸡”等极端营销口号，这类优惠券并非真正惠民。

关注三：是否真有“二选一”，还是损害商业名誉？

外卖平台竞争中，“二选一”最具争议。近年来，多起“二选一”事件引发关注。2021年，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饿了么强迫商户“二选一”遭拒后强制关闭店铺，判赔美团8万元。同年，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对美团开出34亿元罚单，并提出15条行政整改要求。

今年4月，京东指责竞对平台限制骑手接京东秒送订单。对此，美团回应称，从未限制骑手多平台工作。

记者采访的多家商户均表示，目前美团、饿了么和京东三平台并行运营，未遇到独家入驻谈判。

餐饮业利润下滑，平台越多、客流越大，成为商户的现实诉求。同时，监管力度也与“野蛮发展”时期不同，中央多次强调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