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托政治价值观感召力、科技创新牵引力、流行文化吸引力及外交政策正当性等要素，美国在“二战”后沉淀与铸造出了自我软实力，并赢得了创建国际新秩序的绝对话语权。然而，近十年来，霸权主义、单边主义、贸易保护主义和文化保守主义的泛滥，严重冲击了美国软实力，导致其国际形象受损，价值观念和政策倡议的认同度与信任度降低，此趋势在特朗普任期内尤为明显。

美国际话语权正下行

从联合国建立到世贸组织创建，再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成立，及北约生成，美国在全球治理框架中一直充当发起人或领头羊角色。然而，特朗普执政后，美国开始狂热渲染“美国优先”理念，单边主义、霸凌主义及外交胁迫主义猛烈发酵。据经济学家杰弗里·萨克斯研究，美国在各国对联合国多边主义支持指数排名中垫底。

特朗普认为，二战后的全球秩序使美国在贸易政策和对外防务支出中吃亏，因此以对抗性思维处理经济关系，典型行为便是加筑关税壁垒，导致国际贸易多边自由化体系破裂，全球产供链断裂。

特朗普的行为倾向让许多国家不得不重新审视与美国的关系，降低对美国的依赖度、关联性与信任度。据皮尤研究中心调查，在相对富裕的21个国家中，有10个国家对美国好感度大幅下降，其中澳大利亚、以色列、南非和德国降幅最大。

经济贸易合作中唯我独尊的同时，外交上特朗普也尽显霸凌。面对中东乱局、伊朗核问题、乌克兰危机等，特朗普以威胁、制裁等手段强迫各方按美方要求谈判。此外，特朗普还频繁“退群”，包括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中导协定》等12个国际组织，并停止向世卫组织提供资金和资源，暂停支付世贸组织会费。特朗普的“搅局”颠覆了国际社会对美国作为“调停人”的认知，加速寻求建立更均衡的治理框架。

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认为，特朗普不理解软实力，其排他性民族主义和短视交易主义正在削弱美国全球影响力。特朗普任期将成为美国软实力的“艰难四年”。单边主义、霸凌主义、胁迫外交虽能让美国收获威风，但也必然丧失更多国家与国际社会的信任。

美元信用动摇

美元霸权使美国获得金融霸权，与政治价值观、科技创新等紧密结合，夯实美国软实力。美元与黄金挂钩时期，有黄金信用支持。布雷顿森林体系解散后，美元与石油资源绑定，信用未受损。但如今，美国财政赤字滚雪球般扩大，政府负债存量超36万亿美元，偿债利息成本不断打破纪录，国家信用与购买力弱化，美元信用受损。

美债收益率持续攀升，美国政府融资与偿债成本增加。美联储扩大资产负债表支持公债发行，增加美元供应量，美元价值随债务扩张贬损。国际贸易层面，特朗普试图通过高额关税打破秩序，吸引资本回流美国制造业，但破坏贸易全球化必然冲击货币全球化，关税战导致全球贸易萎缩，美元需求大幅下降，价值与使用价值削弱。

金融投资角度，美元被视为核心避险资产。但在关税政策冲击下，美元持续走弱，美债价格暴跌，长端美债收益率快速上行，反映市场短期信心不足，长期将推高美元信用风险。

特朗普政策对美元造成连锁伤害，市场自有运行逻辑。自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以来，美元影响力已边际减弱，此次关税政策再度重击美元信用。若美元地位持续衰落，美国软实力也将削弱。

科技创新基础遭侵蚀

特朗普上任后签署解散联邦政府机构的行政令，教育部、联邦行政研究院等被列入撤销名单。这延续了其首任期间的政策：解散多个科学决策委员会，裁减科研机构人员，限制气候变化研究机构获取数据。第二任期，特朗普进一步推行削减科研经费政策。

美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会所资助项目受审查，经费被叫停，新发放资助项目数量下降近50%，年度预算被冻结。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间接费用降低，国防部取消社会科学领域研究项目。特朗普政府考虑将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科学预算经费大幅削减。

特朗普眼中，仅对国家安全、产业链发展等有直接贡献的科研项目才值得支持，基础性研究和自由思想探索等领域价值有限。削减科研经费向科研界传递信号，要求科研人员收敛独立精神，使科研机构沦为政府附庸，体现特朗普集权、极权化政治思维。

特朗普对教育界尤其是大学发起攻击。哈佛大学等多所高校爆发支持巴勒斯坦的抗议活动，特朗普政府致函哈佛大学，要求改革和重组，关闭与“多元化、公平与包容”政策相关项目。特朗普政府冻结哈佛大学联邦经费拨款，威胁征税、取消免税资格。多所高校遭遇财务制裁，包括普林斯顿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等。

“反犹主义”是特朗普与多所大学矛盾升级的导火索，背后是多元文化价值观与保守主义价值观及党派立场对决。特朗普主义代表民粹保守主义，反对学术界“进步主义议程”，试图重塑大学文化，控制常春藤高校。

特朗普政府经费削减导致世界顶级科研机构裁员，国家卫生研究院终止多项研究资助。科研人员考虑离开美国，《自然》杂志调查显示，约75%的美国科研人员考虑离职。大学也面临裁员、削减招生等困境。特朗普政府对科研的限制性歧视让本土人才焦虑，更无法吸引国际性人才。

哈佛大学等美国常青藤盟校是自由思想和学术创新的重要阵地，推动批判性思维、科学实证与多元价值观发展。当科技与教育在强权压制下走向沉闷，美国软实力将暗淡。

（作者系中国市场学会理事、经济学教授）

（文章来源：国际金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