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是我们的货币，但却是你们的麻烦。”1971年，时任美国财政部长约翰·康纳利对十国集团财金官员发表傲慢言论。半个世纪后，美元的主导地位遭遇侵蚀。过去，美国征收关税时美元走强；如今，美元暴跌。经济学家巴里·艾肯格林指出，美元地位基于贸易、联盟和制度，特朗普政策或使其“终结”。

作为避险货币的美元不再避险，4月9日，衡量美元对六种主要货币的美元指数下跌0.04%，收于102.912，远低于今年1月110的高点。4月10日，美元指数继续走弱，跌破102关口。商务部新闻发言人表示，对于特朗普的关税政策，目前无法评论，但贸易战无赢家，保护主义无出路。如果美方一意孤行，中方将奉陪到底。

全球化进程中美国受益匪浅，但面对分配不均，美国滥用保护主义政策，后果必然是美元信用受损，霸权根基动摇。2024年美国大选后，美元指数一度暴涨至110，但如今涨幅已悉数回吐。中国银行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王有鑫分析称，特朗普连任后美元涨幅被抹去，背后有多重原因：一是“对等关税”冲击，二是美债遭受抛售，三是特朗普政府减税等政策推出不及预期。

特朗普政策的不确定性降低全球对美国政府的信任，特别是美国长期以来在全球的领导地位会受到当前政策不确定的影响。全球经济贸易格局的变化影响投资者持有美元的信心，特朗普还会出台其他类似政策，导致投资者对持有美元、投资美债、投资美国的预期降低，从而推动美元贬值。

高盛分析师表示，美国例外论的消退和经济衰退风险的增加正在推动外汇对冲策略的转变，对美元的需求将减少，未来一年美元将继续贬值。在传统的金融市场认知中，美元一直扮演着重要的“避险”角色。如今美元的“异常暴跌”应引起警惕。美元避险属性失效一方面源于政策内生风险，特朗普关税政策直接冲击美国经济前景；另一方面，美国政府债务规模持续膨胀，削弱市场对美元长期价值的信心。

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战略损害其他国家利益，导致全球对美国未来的长期经济发展和全球领导力产生质疑，影响全球对美元地位和美国政府信用的信任。美国前财政部长劳伦斯·萨默斯警告称，特朗普的政策行动和言论对美元主导地位构成半个世纪以来最大的风险。法国央行行长维勒鲁瓦表示，特朗普政府的保护主义政策正在动摇美元作为全球主要储备货币的信任基础。

国泰海通证券分析师梁中华表示，大国之间的信任关系变化后，过去的全球货币循环方式也在发生边际变化。美国通过SWIFT系统制裁经济体，削弱美元的国际支付结算功能；美欧冻结俄罗斯外汇储备，削弱美元的价值储藏功能。当信任不再的时候，其他经济体都会开始评估自身与美国的中长期国际关系走势，选择在支付结算、储备资产配置中是否要降低对美元的依赖。

尽管去美元化进展缓慢，但美元的时代或缓缓落下帷幕。从中期来看，美元中期仍有走强可能，但长期来看，世界多极化是必然趋势，美国经济在全球经济中的比重和地位下降，推动美元地位下降。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或加速美元的坠落，美国需要通过贸易逆差发行美元，要实现降低贸易赤字目标，或许需要降低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

美国政策频繁的制裁也让美元的信誉加速坠落，各国纷纷寻找替代品。就价值储藏功能而言，尽管全球官方储备配置美元资产的总量占比仍然在高位，但内部的结构已经在明显分化。担心外汇储备被冻结风险的经济体，需要考虑美元以外的备选资产进行配置。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长期预算展望显示，公众持有的债务将从2024年占GDP的99%上升到2054年的166%。美国债务不断膨胀，如果不采取措施缓解，最终对全球经济会带来严重的系统性风险。美国债务“滚雪球”短期内难以停止，一是财政赤字顽疾，二是政治因素制约，三是经济增长模式依赖。

展望未来，如果美国经济增速长期低于美债收益率，债务利息负担将加重美债信用危机。叠加美国的保护主义行径，或驱动全球主权财富机构持续减持美债，将引发美债收益率飙升，导致债务危机与美元信用崩塌。

“我们坚持强势美元政策，并正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确保美元长期保持强劲。”美国现任财政部长贝森特的挣扎与54年前约翰·康纳利的傲慢形成鲜明反差，投射下美元的“落日余晖”。（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